复健室的穿衣镜靠在墙边。

        护理员扶她坐下,她垂着眼,一寸一寸把目光抬上去。

        镜子里是个陌生的年轻姑娘。素白病号服,肩窄,脸白,眉眼垂着,一副惹人疼、让人想护着的乖样子。一朵刚浇过水的小白花。

        这张脸,搁在从前的林睿睿身上,能笑掉半桌人的牙。

        可她盯着看了很久。

        看着看着,镜子里那朵小白花,眼神慢慢沉了下去。白还是那麽白,乖还是那麽乖,底下却起了别的东西——像一朵还没长开、可根已经往泥里扎、往黑里长的花。

        她不打算只当一朵让人护着的小白花。

        这张脸是把好刀。被人轻看,才好下手。

        她不是一开始就是「货」的。

        她是大小姐。

        往回倒二十年,台中、彰化这一带,提起她爸的名号,是要压低声音、客客气气的。改装车行的老板、夜店领班、那些脸上有疤的老江湖,见了她都得喊一声「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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