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鸣看着玄奘，那个混浊的眼白里出现了一种悟空也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某个尘封了太久的东西被轻轻碰了一下，扬起一点微尘。它在水里沉了一下，又浮上来，说：「值，大王出来了，我说完了，这个值，」然後它停顿，像是在想一件从来没有想过的事，「但值不值，和接下来怎麽办，好像不是同一个问题。」
「对，」玄奘说，「你有本事，你在水里活了三百年，这不是任何一个没有根器的东西能做到的，跟我们走吧，路上有用你的地方，这条河，你不用再守着了。」
又是一段沉默。这一次是很长的沉默，长到水面上的那个漩涡重新转起来，转了好几圈，然後慢慢停下去。
「和尚，」阿鸣最後说，「你为什麽要让我跟你走？」
「因为你说完了，说完了就不用再等了，」玄奘说，「等是一种活法，走也是一种活法，你已经等了三百年了。」
阿鸣在水里，低下头，沉默了一下，然後慢慢地，往岸边靠过来。
渡过流沙河之後，队伍里多了阿鸣。
它离开水之後，身上的灰蓝sE慢慢淡了一些，但没有完全褪，那些疤和那双浑浊的眼睛，带着它不会褪去的那部分。它走路不太习惯，在水里待了三百年，脚踩在地上，步伐有点虚，像是不确定地面是不是真实的。悟空没有说什麽，就在它旁边走着，偶尔在它快要踉跄的时候，伸一只手在旁边，没有搀，就是在那里。
玄奘在马上，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马流走到玄奘旁边，低声说：「和尚，你刚才对那个水妖说的那些话，是真心的，还是为了让它跟我们走？」
「真心的，」玄奘说，「我问的那些问题，我都是真的想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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