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忽然大起来,吹得她眼眶发酸。她站起来,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他旁边,两人并肩站在那块礁石上,脚下是Sh漉漉的石面和浅浅的cHa0水,远处是逐渐亮起来的天际线和开始泛白的海平线。她偏头看了一眼他托着船木的手——手指上还沾着刚才下水时带起来的泥沙和细小贝壳碎屑,可那道昨晚被骨刺划破的伤口已经结了薄薄一层痂。
她伸出手,指尖碰了一下那块船木的表面。木质的纹理在海水里泡了几十年,早就失去了原本的y度,触感接近一种被磨圆了的骨头,光滑、微凉,带着一些极细微的凹凸。她的指尖沿着那个「航」字最後一笔的弧度慢慢划下去,划到末端的时候,那个微微上g的笔尖正好收在她的指腹正中央。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三百年前的那个晚上,他在船板上刻下这个字的时候,手大概也是这麽稳的。他知道自己要沉下去了,知道那块木头会留在海底,知道总有一天会有人把它捞起来。
「岑航,」她没有抬头看他的脸,只看着自己指尖底下那个字,「你刻这个字的时候,想的是什麽?」
他沉默了一会儿。风把他冲锋衣的下摆吹得翻动起来,他抬手按住,另一只手还托着那块船木。「我想的是——」他的声音有些低,「希望有人能看懂。」
她把那个字收进掌心,握住了那块木头的边缘,没有松手。他也没有把手撤回去,两人就那麽一左一右地托着那块船木,站在清晨的东港海湾边,cHa0水在远处慢慢地涨上来。海面上的云层被初升的太yAn照成了淡粉sE和浅金sE交错的sE彩,倒映在水湾浅浅的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暖融融的光。
过了好一会儿,他把船木用一块乾布包好放进了车後备箱。她站在车门边用纸巾擦乾手上的水渍,他绕到驾驶座那边的时候经过她面前,停顿了一下,偏头看了看她的眼睛。
「眼睛红了。」他说。
「风大。」她回答得很快。
他没追问,可拉开车门前伸手在她发顶上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安抚一只被风吹炸了毛的小动物。那个动作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可她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低头钻进副驾的时候耳根烧得厉害。
回程的路上两人都没有太多话。车窗外的风景从海堤变回滩涂,再从滩涂变回农田和低矮的房舍,yAn光越来越亮,把车内的空气晒得暖洋洋的。林沫靠在後座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再睁开的时候已经能看见学校最高的那栋教学楼塔尖了。
岑航把车停在校门口附近的临时停车区,熄了火。他转头看了她一眼:「你今天上午有课吗?」
「十点的,还早。」
「那先去吃个早饭。我後备箱里那块木头得晾乾才能处理,急不来。」
两人在校门口那家开了很多年的早餐店各要了一碗豆浆和一屉小笼包。店面很小,总共就五六张桌子,墙上贴着手写的菜单,边角卷起来了也没人换。他们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来,热豆浆端上来的时候碗沿烫手,她低头吹了好一会儿才敢碰。他坐在对面夹小笼包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今天回去之後我会把我这边所有的证据整理一遍,骨头照片、档案复印件、那块船木,一起拿到评估机构去做年代监定。只要监定结果出来,项目就至少能暂停。」
她咬着包子点头。「需要我帮你弄资料的话,随时说。」
他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动了一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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