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惊云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萧泠。

        他的视线掠过她因怒气而泛红的脸颊,扫过她微微起伏的胸口,最终落在她强装镇定的眼眸上。

        白日里近距离的接触,那纤细腰肢的柔软触感,惊慌时下意识流露出的女儿娇态,以及此刻这双明明带着羞恼却偏要作出凶狠模样的眼睛,所有的疑点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个让他自己都感到惊愕,却又无比清晰的答案。

        他忽然微微一笑,没有说出任何为话为自己辩解。仍旧温和的目光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萧泠心上荡开一圈涟漪。

        “陛下息怒。”张惊云淡淡的说道,“臣之所为,并非干预圣断,而是为陛下计,为社稷计。当时情势危急,若陛下执意诛杀虞左丞,恐我等皆不能全身而退。陛下万金之躯,岂可陷于险地?至于罪己诏…”

        他略一停顿,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萧泠耳垂上那个难以察觉的旧日穿耳洞的痕迹,缓缓道:“陛下金口玉言,既已当众许诺,天下人皆知道。若出尔反尔,恐失信于天下,更授虞氏余党及其他心怀叵测之人以口实。届时,陛下虽欲求清净,恐不可得矣。陛下乃聪慧明理之人,自然知道这其中的道理”

        他的话语依旧恭敬,但那句“聪慧明理之人”却似乎别有深意。萧泠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拢了拢自己的衣领,站起身来。

        萧泠指着他,冷冷的说道,“你这是在教训朕吗?别以为你救了朕,就可以恃功而骄,就可以窥测朕意,甚至…”她气得胸口发闷,后面的话竟说不出来。

        那种被他看穿感觉让她恐慌又愤怒。

        张惊云却再次躬身,语气愈发恳切的说道,“臣不敢。但天子无戏言。承诺之事,关乎朝廷法度、陛下威信。陛下初登大宝,朝野瞩目,多少双眼睛正看着陛下如何处置今日之事。陛下以‘女儿之身’…”他极其轻微、几乎含在喉咙里地模糊带过这两个字,随即声音提高,清晰地说道,“…登天子之位,是万民之主,更当为天下表率,示人以信。下罪己诏,非为示弱,实为彰陛下仁德磊落之胸襟,亦可安抚虞氏旧部及朝中观望之心。此乃化危为机之上策,望陛下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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