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你中文 > 综合其他 > 近乎痴狂 >
        将近午夜,聚会已近尾声,浓稠如墨的夜sE逐一熄灭众人谈兴,在酒JiNg与血糖的催化下,大家眼神迷离,语句之间悬滞多时如不断张裂的板块,过劳而磨损成丝的记X无法编成足够坚固的绳索,横跨两块越漂越远的大陆。

        出於善意,郑君弥对向臣聿提起了合欢山之行。全场只有她一个人邀请他一同前往,他默默感激在心中,可仍摇头婉拒。离去前,在两人仅剩的最後几秒钟独处时光里,向臣聿表现得像是要告诉她什麽事,半张着嘴哑然一会儿,终究把话吞回肚里。

        再次相聚前的那段时日,郑君弥曾想起这个人,掠过湖面的清风在湖心掀起微波粼粼,一瞥间又重归风平浪静,一丝残痕也无。水下的幻影与水上的实T,两者同样低调。他像颗白昼的月亮,渐趋隐没於无形,只留一道浅浅的拓印在那万里晴空上。

        几周过去,郑君弥、傅檀烽、她所负责的三名漫画家以及两人的共同友人等十余名,一行人浩浩荡荡驾车开往合欢山度假。因是自助,旅伴间也不十足熟稔,行程上并不要求所有人从头到尾绝对配合,T力充沛如巴库掩不住对一望无际草原的兴奋,对摄影颇有涉猎的人匆忙抢占热门观星景点,出双入对的情侣组火速脱队贪享甜蜜温存,大家各走各路,甚至有人嫌无聊迳自下山打道回府。

        可动可静的郑君弥,打算先在民宿休息,和荒年和麋青两位nV漫画家坐在交谊厅,一边吃点心一边东南西北畅聊,从学生时代遭遇到的奇人异事,扯到上个月刚看的电影和下个月想去的展览,又分享起手机储存的迷因,一阵嘻笑间奏,再谈及荒年和麋青手上正进行的稿件??气氛顿时僵固。三人你看我我看你,躁动的嘴已是Si在岸上的鱼。

        荒年最新一回的内容难产,照目前的悲惨进度,假期结束後八成就得无缝接轨至赶稿修罗场。不过玩还是得玩,平时佝偻着身子在桌前五小时十小时马不停蹄,一年少有休假,三十初岁的腰椎都快被C成六十岁,现在终於能偷得浮生半日闲,面对自然风光,不用再心烦这页台词会不会太长、那格人T骨架有没有画崩,顶多三不五时在脑里偷偷打着底稿,预先设想下一张图成形前的模样。

        麋青的烦恼则不同。她的作品没有荒年JiNg致,但运笔如飞,剧情产出的速度也快。麋青投身漫画界的资历b巴库和荒年更短,成长幅度之大令编辑部看好,乐意多给她资源,麋青似乎仍嫌不够,她对个人的创作怀抱着极大自信,以及那自信吹起的急切野心。这个大学刚毕业的年轻nV孩,自知是一匹千里马,而且还会独当一面成为她自己的伯乐。

        看着这两人,一丝怅惘在郑君弥心里回荡起跫音。为了当一名好编辑,她投资许多心血在书本、电影、戏剧和音乐上,尽力让各种艺术媒材流过她的五感,可纵使如此,光靠她一个人的品味,真能代表普罗大众的喜好吗?会不会早已发生好几遍,她读完原稿後起了错误的念头,进而给予作者错误的建议,只是无人知晓?她不是迷g0ng的建造者,更非地图的绘制家,却装模作样指指点点,分析得头头是道,挟着愚勇带领漫画家们连闯无数Si胡同。

        另一方面,她也有点羡慕她们。平常三番两次地抱怨画画有多累人、多折磨心智,可她们笔下的漫画却还是一张接一张地被创造出来,栽进这残忍与温情并生的世界。有人欣赏也好,无人在意也罢,里头没有一话是为交稿而交稿的敷衍半成品,每一话、每一张、每一格都是她们呕心沥血的结晶,那是单纯兴趣使然吗?追求作品热卖後的名与利?抑或是入错行後不愿承认的掩耳盗铃之举?

        「就是贱啦。」麋青用叉子捞起蛋糕上的N油,送入嘴里。郑君弥等着她接续说明,却扑了个空,只好转向荒年。

        荒年用退伍老兵在阵亡同袍墓碑前凭吊的神情,定睛在其实被民宿墙壁挡住了的远方。

        「??我啊,太久没画的话会做恶梦喔。角sE会拿笔自残,再用崩坏的方式Si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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