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我听他们谈起往生堂。

        “那个胡家小丫头,真是个狠角色。”一个水手灌了口酒,大着舌头说,“她爷爷,就是那个老堂主,听说病得快不行了,整天躺在床上。她一个半大的孩子,里里外外一把抓,白天张罗白事,晚上还要熬药,忙得脚不沾地,人瘦得跟一阵风似的。”另一个人接话:“是啊,上次我亲戚家出殡,就是她来主持的。别看年纪小,办事那叫一个滴水不漏,就是人古怪了点,总哼些不着调的歌。”

        我把这些话默默记在心里。

        原来,她的日子也不好过。

        她也在用自己那副小小的肩膀,扛着一座大山。

        我们虽然分隔在城市的两端,过着天差地别的生活——她在处理生死的界限,我在搬运冰冷的矿石——但我们都在被这个世界狠狠地压榨着,用尽全力地呼吸。

        这种感觉很奇妙,它没有让我感到同病相怜的悲哀,反而像有一股细微的电流从脊椎升起。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被矿石磨出的厚茧里,一点也不疼。

        她没有倒下,我也不能。

        只要一想到在我不远的地方,那个扎着双马尾的女孩也在咬牙坚持,我这身被劳作榨干的力气,似乎就又能从骨髓里重新生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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