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下旬的上海,黄浦江边的夜晚仍然很湿凉。
绝食到了第二周,我们这些最早进去的学生已经有些疲态了,而新近涌进来的绝食学生很亢奋,晚上可以整夜地唱歌喊口号演讲。
我躲在僻静处跟另外两个复旦的同学一边听短波收音机里的美国之音,一边骂这些刚刚绝食的家伙不知道保存体力。
从市政府大楼的阴影里往外看,雨丝飘落,灯光昏黄,外滩海关大楼的钟声显得遥远得不真实。
就在我们几个说着明天必须弄些干爽衣物的时候,我发现周边的武警战士越来越多了,还有更多的军车从福州路和汉口路开进外滩,下来更多的武警。
外滩的人群开始互相拥挤推搡,无数人拥堵在一起就变成黑色的潮水,这黑色的潮水一波波地往市政府门前涌来,我们这些绝食的学生们被冲得七零八落,像是撞在礁石上跌碎的浪头。
我突然好像听到人群里有女人在喊我的名字,“陈彧!你在哪儿?”
我伸手摸了摸脸上的雨水,拼命地往人群中张望,同时伸手在空中挥舞着,口中嘶吼:“我在这里!我在这里!”但是,人群太密集,人声太嘈杂,叫声喊声骂声此起彼伏,哭声也逐渐大了起来。
突然,我看到了一个长发及腰的背影,在离我十几米的地方。
一闪眼这背影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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