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往里走，走过几道廊，走过几个院子，有僧人在里面，有人在扫地，有人在诵经，有人走过，对他们行了个礼，继续走，没有人说什麽，也没有人拦，就像早就知道他们会来，一切都是准备好了的。
玄奘走着，把周围的每一件事收进眼里，那种有意识的、一直在运作的观察，没有停，他把他看见的，和他一路上拼起来的那幅图，一点一点地对照，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很清醒地说，准备好了，进去，问。
如来在大雄宝殿的最深处。
他坐着，莲台，金身，那个姿势几千年如一日，像是凝固在时间里的一个形状，不动，不言，就是那样存在着，把整个大殿的空间，用他的存在，填满了。
悟空第一个走进大殿，他的眼神直接落在那个金身上，金身的眼睛，缓缓地睁开了，如来看着他，眼神带着一种让悟空五百年前就感觉过的东西，那种东西他花了很久才命名，不是威压，不是俯视，而是某种像是把你整个看穿了然後放着不说的那种，让你说不清楚他究竟是在等你，还是在超越「等」这个概念之外的某个地方，静静地存在着。
玄奘走进来，站定，对着如来行了一个很郑重的礼，那个礼是真诚的，不是表演，他一路走来，他对那些真正值得尊敬的东西，向来是直接给出尊重的，即使此刻他来这里，带着的是一个质疑，那个尊重也不是假的。
「玄奘，」如来说，声音没有任何一种可以形容的情绪，就是那两个字，像是河流的声音，像是风的声音，像是某种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共鸣，「你来了。」
「我来了，」玄奘说，「我有话说，和一个问题。」
「说，」如来说。
大殿里的空气，此刻带着一种很特别的密度，悟空站在玄奘身边，感觉到了，那种密度让他想起幽冥界的那种压力，但这里不一样，幽冥是Si的压，这里是活的压，是某种大量的意识和注意力，集中在同一个点上的那种密度。
玄奘开口了，「我在路上，在幽冥界，见到了那些灵魂，见到了那些金线，」他说，「我知道了那个系统是什麽，」他说，语气很平，不是控诉，不是愤怒，就是陈述，「我知道了轮回是什麽，信仰是什麽，那部真经是什麽，我知道了金蝉子问的问题，和你把他贬下去的原因。」他停顿，「我来，带着这些，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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