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把它收回来,但那消息就那样挂在对话框里,我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个字躺在对话框里,像一个笨拙的、无处可逃的证据。

        (现在打字的我,手指停在键盘上,想着,要是当时有撤回功能就好了,我至少能假装那阵慌乱不曾发生。但或许,正是因为没有,那个清晨的笨拙和恐慌,才被原封不动地保存了下来,成为记忆里一个清晰的、带着毛边的切片。人生也没有撤回键。有些事情一旦做了,它就会住在你的身体里,变成汗,变成黏腻的分泌物,变成清晨五点惊醒时胸口发紧的感觉。它随时会出来,用你最熟悉的生理反应,提醒你:你做过的事,永远都在那里。)

        发送之后,世界变得更安静了。

        我盯着那个灰色的头像,耳朵里只剩下主机风扇的噪音和自己咚咚的心跳。

        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长得我能看清屏幕上的每一粒像素。

        就在这片死寂的、令人窒息的等待里,一个词,毫无预兆地、像根冰锥一样扎进我的脑子:

        怀孕。

        瞬间,像有人用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我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手脚开始发麻,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攥住,喘不上气。

        冷汗从后背、额角沁出来,而小腹上那片湿黏的冰凉,此刻变成了某种可耻的、罪恶的证明。

        我僵在电脑前,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灰色的头像,脑子里却全是可怕的画面:杨颖的肚子慢慢大起来的样子…她爸爸妈妈暴怒的脸…我爸爸抡起的巴掌…学校开除的通知…所有人指指点点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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