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婉的早晨从六点四十分开始。
不是闹钟叫醒的,她从来不用闹钟。是光把她叫醒的——卧室窗帘用的是浅灰sE亚麻布,遮光X不好,早上六点多,天一亮,光就漫进来了,薄薄的,冷的,落在她闭着的眼皮上。她睁眼,看了一眼天花板,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
枕头上有一个压痕,张医生昨晚回来得很晚,今早走得很早,她醒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只有那个压痕还在,像一个没来得及收走的证据。
她坐起身,把睡乱的头发在脑后随手绕了一下,去洗手间洗了脸,换了一件浅米sE的家居服,下楼。
客厅里很安静,茶几上放着两个杯子。一个是她的,空的;另一个是他的,杯底还有残留的咖啡渍。她走过去,拿起他的杯子,指腹在杯沿上摩挲了一下。
她先把碟子收进水槽,把杯子冲洗g净,放进碗架。然后去洗衣房,把他昨晚换下来的衬衫拿起来,准备放进洗衣机。衬衫领口有一点气味,不是他平时用的那种,是别的,甜的,带着一点花香,是某种沐浴露或者香皂的气味,不是她家里有的东西。她把那个气味闻了一下,只闻了一下,然后把衬衫塞进洗衣机,按下启动键,盖上盖子。洗衣机开始工作,低沉的嗡嗡声从角落里漫出来。
她去yAn台浇花。
yAn台不大,摆了四个花架,都是她自己做的cHa花,白sE的、米白sE的,偶尔有一两枝浅绿sE点缀,整齐,克制,每一株都修剪得很仔细。她用细口壶挨个浇水,浇到第三盆的时候,手机响了,放在厨房台面上,振动的声音在瓷砖上显得很响。
她把水壶放下,进厨房,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她接了电话,只说了一句话:"资料发我邮箱。"
然后挂断。
她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放在台面上,回到yAn台,把剩下的花浇完。最后一盆是白sE洋桔梗,花期快到尾声了,有两根枝条开始发h,她用花剪剪掉,把剪下来的枝条拢在一起,包进厨房纸,扔进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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