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暮色如同掺了灰的淡墨,悄无声息地浸润着村庄。
一股粘稠而燥热、混合着泥土腥气与某种不可言说期待的气息,在山雨欲来的沉闷空气中不安分地流转、发酵。
就在泰迪那带着一肚子牢骚和不情愿的背影,刚刚消失在自家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旧木门之后不久,罗隐的身影,便如同蛰伏在阴影里的幽灵,从泰迪家门前那个堆得老高、散发着干草霉味的陈年草垛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出了半个脑袋。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在胸腔里“扑通扑通”地狂跳,撞击着肋骨,声音大得仿佛能震破他自己的耳膜。
他极力屏住呼吸,将耳朵尽可能伸得老长,如同最警觉的野兔,捕捉着从那座低矮土坯房里传来的任何一丝细微的动静——锅碗的轻碰、模糊的对话、脚步声……每一丝声响都牵动着他紧绷的神经。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如同陷入泥沼的老牛车,缓慢得令人心焦。
大约煎熬了有吸完两袋旱烟那么长的功夫,就在罗隐蹲得双腿发麻、几乎要按捺不住心底那头蠢蠢欲动的野兽时——
“吱呀——”
一声干涩刺耳的摩擦声,如同开启魔盒的钥匙,猛地划破了傍晚的寂静!
泰迪家那扇斑驳的木门,被从里面拉开了一道缝隙。紧接着,泰迪和他娘一前一后,从门里走了出来。
只见泰迪肩上挎着一个鼓鼓囊囊、用旧布打成的包裹,脸上写满了心不甘情不愿,脚步拖沓地走在前面,活像是被赶上架的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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