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有劳您费心——请带领我去礼堂悼念伯爵大人吧。”我这才告诉他,亚当老爷早已下葬,他对此感到十分惊诧,注意力也很快转移到了财产与爵位的继承上去,不再纠结自己妻子的做法——这真让人松了口气。

        但玛丽帕兹总是脑后长了反骨,她忽然挡在巴蒙德身前嚷嚷起来,“我之前才——才不是因为听到提阿马特伯爵的死讯,我就是讨厌你,不想跟你待在一起,所以哪怕要撬开抽屉偷到路费也要跑过来!”她的叫唤来的太过突然,惊得我们都怔在原地。

        “不对!我才没有偷钱,那就是我的钱!”巴蒙德扬起了巴掌,我闭上眼睛,说实在的,我实在不忍见识到近在咫尺的暴力行径,哪怕玛丽帕兹的确该挨上顿揍。

        随后,巴蒙德带着他的妻子离开了,成家的贵族夫妻必须回到自己的地盘中去,我们都没有拒绝这份请求的理由,我站在窗前,目送着他们的马车渐行渐远,消失在那条蜿蜒的石子路尽头,心里自是五味杂陈……我甚至觉得自己开始同情玛丽帕兹,对这名野丫头的激烈反抗感同身受,这份感情是我对小亚沙爱怜与故去亚当老爷忠诚的延伸,但她终究是太高傲,太任性,这让我对这名年轻贵妇人的同情总是被她恰到好处的自作自受掐断……小亚沙没有出来送别,我喊他出来,他就捂紧耳朵在床上蜷缩成团,面朝着墙壁喃喃自语。

        我想他应该是要后悔的,因为要是错过临行的道别,就不知道下次的见面要到什么时候了……我站在他身边,听到他在小声地抽噎,肩膀抖个不停……真是奇怪,这对冤家向来不让自己安安分分地顺应一般人的意愿,在分开时寻死觅活,道别时反倒分别之际都吝于展示亲昵了。

        幸运的是,小亚沙没有再陷入消沉,他没过半日就下床活动,开始兴致勃勃地招呼我们洗涤衣衫,清点宅邸里的东西,尤其是那些贵金属制品,要用皮革打包后收入仓库。

        不过在听闻到亚萨利?提阿马特康复后,凯特夫人也很快赶回来,她流下欣慰的眼泪,见面就在自己丈夫的面颊落下热烈的亲吻,心疼地摸着他消瘦的颧骨与肋间,还带回来一个沉甸甸的、装满珠宝和钱的匣子,兴高采烈地计划着要给这座过分古老的宅邸装修一番,还带来一个好消息——她已经有了两人的孩子,就是在新婚之夜种下的,现在已经有了强烈的反应,她边如银铃摇晃般咯咯地笑着,边拉过自己丈夫的手抚摸自己的小腹,小亚沙看起来对此悚然一惊,他像挨了燃烧火炭似的拼命甩着手,在从迷茫中挣脱后,他的神情中陡然蒙了层浓重的颓丧。

        “……你怎么了,亲爱的?”凯特夫人脸色一白,本能地往后退缩几步,大概是以为他又要旧病复发——但小亚沙只是用力地眨了眨眼睛,挤出一个得体的笑容。

        “没事,我只是有些太激动了……抱歉,我只是不太习惯忽然体会到这些……我是说,这份沉重的幸福,它将我已经砸的头昏目眩啦。”他说着,走上前去张开双臂,轻轻地搂住妻子,“这样我们就有一个谁都挑不出毛病的完整的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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