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他的思考变得无比缓慢而迟钝,甚至在盯着天花板的头两天,他刚刚想清楚自己是谁,但他花了更久的时间才想起来发生了什么,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男人记忆中有一部分变得模糊而晦涩,他无数次尝试回忆,但只得到了某些支离破碎的片段,某些只需被简单勾勒,就会让自己天旋地转,如同坠入深渊一般痛苦得发疯的片段。
他觉得自己应该不是没有尝试过坚持去回忆和描摹那些画面,但显然自己没有一次成功翻找出任何能够称得上是记忆的东西。
他曾经觉得自己应该是晕过去了,大脑的本能让自己忘记了这部分内容,并谢绝了再度访问。
不过,这个男人仍然隐约能察觉到,一些重要的事物已经永远离开了自己,而一些本该美好而柔软的东西,也残酷的被从表面上撕扯而下,揭露出了其后恐怖而狰狞的现实。
最终,男人意识到自己失去了“存在”,与他自己是谁有关的任何信息,包括记忆,容貌,言语,乃至物理上的躯壳都消失无踪了,他不知道眼下的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他感受不到自己的手脚与肌肤,仿佛漂行在一片浓稠的迷雾当中,被极度压抑的混沌质料包裹着,掩埋着,只能捧着一扇窄小的窗棂向外眺望。
那扇窗棂名为匹诺康尼,也就是所谓的“梦境国度”。
一旦从现实沉入梦境,人所能感知到的一切外在就完全不同了。
尽管看似毫无区别,但在梦境中,人们的所见所闻从头到尾完完全全都是建立在记忆与意识的深度共享之中,相比无论宏观与微观都无穷复杂的现实宇宙,这里的一切对这个男人来说都非常的简单易懂,可以肆意操弄一切而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因为在梦境中,人无法意识到时间之外的东西,而这个男人,或者说这个实体,它的存在方式超越了时间,时间对它来说不过是长宽高之外的另一维度,它可以毫不费力的让自己出现在任何一个确定的时刻,操控时间的织锦,让自己或是自己触碰到的东西以怪异扭曲的方式出现在梦境中,并经由梦境逆向干涉星球表界,在神不知鬼不觉中饱览这个星球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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