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构历十年的秋天,纪陶第一次见到陈央。

        那是新人训练的第一天。无痕公司的大礼堂可以容纳三百人,今天坐了大概两百多个,稀稀疏疏的,像一只只蚂蚁被随手撒在白sE的地板上。礼堂的空调开得太强了,冷风从头顶的出风口直直地灌下来,纪陶的後颈起了一层J皮疙瘩。她缩着脖子,把识别证的带子调到最短,让那张塑胶卡片紧紧贴在x口——她不知道为什麽要做这个动作,但它让她觉得安全。像在说:我在这里。我有名字。我是某个人。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那个「名字」不是她的。

        她坐在倒数第二排的角落。不是因为她谦虚——是因为她习惯了。从小到大,她永远是坐在角落的那个。幼稚园的时候,老师说「大家围成一个圆圈」,她会坐在最外围。国中的时候,全班拍毕业照,她会站在最後一排的最旁边。她不是不喜欢跟人在一起,她只是不确定自己「应该」站在哪里,所以她选了最不会挡到人的地方。

        台上的人开始讲话了。是一个穿灰sE套装的nV人,自我介绍说她是人资部的林主任。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来,有点尖,在偌大的礼堂里回荡,像某种不太悦耳的乐器。

        纪陶打开笔记本,准备抄重点。她的笔是黑sE的,0.38,笔盖上有一个小小的咬痕——她紧张的时候会咬笔盖。今天的咬痕是新鲜的,牙齿的痕迹还很清楚。

        然後她听到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借过一下。」

        一个nV孩挤过整排座位,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她的识别证歪了一边,挂在x前晃来晃去,像一个迷路的指南针。她的额头上有汗,在日光灯下亮亮的,像涂了一层薄薄的油。她喘着气,x口起伏得很明显——她刚刚一定是用跑的。

        「迟到?」纪陶低声问。

        「迷路。」nV孩把声音压低,但压得不够低,旁边几个人转头看过来。她完全不在意。「这栋大楼到底是谁设计的?B栋跟C栋的电梯居然不通。我从大门走到这里花了二十分钟。二十分钟!」

        她说「二十分钟」的时候,眼睛睁得很大,像是在说一件不可思议的事。不是抱怨——是惊叹。好像她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急着要找一个人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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