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林妹妹…”贾琏挣扎着想坐起,牵扯得胸口一阵闷痛,剧烈地咳嗽起来。

        “妹妹好着呢!”凤姐冷哼一声,接过平儿递来的热帕子,却并不递给他,只慢条斯理地擦着自己染了凤仙花汁的指甲,“安置在老太太院里的碧纱橱了。老太太疼得跟眼珠子似的,昨儿又赐了件大毛的貂裘。只是…”她话锋一转,丹凤眼斜睨过来,“偏生二爷带回的箱笼里,清点出来竟短了两匣上好的无烟银霜炭!妹妹身子弱,碧纱橱又不如正屋暖和,冻得咳嗽不止,老太太问起来,二爷说,我这当家的嫂子,该怎么回?”

        短了炭?

        贾琏心头一凛。

        他记得清楚,在扬州清点林如海托付的行李时,确有专门标注的几大箱上等霜炭,是预备给畏寒的黛玉路上及进京后使用的。

        怎会短了?

        平儿已默默将药碗再次捧近,垂着眼帘,声音温顺:“二爷,该用药了。”药汤浓黑如墨,映出碗沿上方一张苍白憔悴却难掩俊朗的脸——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下颌线条清晰,正是书中“俊眼修眉,顾盼神飞”的琏二爷皮相。

        只是此刻,这双眼里没了往日的轻浮浪荡,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

        贾琏就着平儿的手,将那苦得舌根发麻的药汁一饮而尽。

        热流滚入腹中,驱散了些许寒意。

        凤姐见他精神不济,又说了几句场面话,无非是“好生养着”、“府里事有我”之类,便带着平儿一阵风似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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