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豪後来总是跟人说,他这辈子最後悔的决定,就是那天傍晚在超商门口停下脚步。
那是去年七月底的事。台北的夏天热得发烫,连傍晚六点的夕yAn都像一颗烧红的铁球,挂在林口台地那条灰蒙蒙的天际线上。阿豪刚从公司下班,穿过两条街,拐进巷子里那间招牌褪sE的全家便利商店。他站在饮料冰柜前犹豫了快五分钟,最後选了两瓶特大号的矿泉水,又拿了一袋泡面,结完帐走出旋转门。
他租的那栋老公寓就在转角过去大约一百公尺的地方。说是好听的「公寓」,其实就是一栋屋龄超过四十年的五层楼旧楼,墙面外层的磁砖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楼梯间永远飘着一GU雨水掺杂霉菌的cHa0Sh气味。阿豪搬进去才两个月,因为房东给他开的租金b行情便宜了将近三成,他咬着牙忍下了那些缺点——没有电梯、管线老旧、马桶偶尔会发出咕噜咕噜的诡异声响,以及台风天会从窗框缝隙渗水进来的「小毛病」。
他是彰化人,大学毕业後在台北打滚了五年,换过三份工作,现在在一间小型电商公司当行销企划。薪水勉强养活自己,但每个月房租就吃掉三分之一的收入,更别提还要给家里寄钱。他早就学会把所有不满都压在心底,把省下来的每一块钱都当作是向未来预支的自由。
那天他提着塑胶袋正要往公寓方向走,路灯还没亮,巷子里的光线昏暗。就在他经过超商旁边那条只容一人通过的窄巷口时,一个乾枯瘦小的身影突然从巷子里走出来,不偏不倚地挡在他面前。阿豪吓了一跳,往後退了半步,差点踩到水G0u盖。
那是个老婆婆,穿着一件洗到褪sE的深灰sE旧外套,外套的下摆有些破损,露出里面的棉絮。她的头发全白了,而且很稀疏,用一支黑sE发夹勉强夹在耳後,露出布满老人斑的额头。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G0u壑,皮肤松垮垮地垂在颧骨下方。但最让阿豪印象深刻的,是她那双眼睛——眼白微微泛h,瞳孔却异常清亮,像是两颗被雨水冲刷过的黑sE石子,直gg地盯着他。
老婆婆的手伸过来,一把抓住阿豪的袖口。她的手非常冰冷,指节突出,指甲剪得很短,但力气大得惊人,阿豪挣了一下竟然没挣开。
「少年仔,你是不是住在前面那栋五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