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丰从高一起,基本就是全家睡得最晚的,夜很深了,独自一个人小心翼翼地爬ShAnG,感觉很充实、很有希望。高中三年,在山丰的印象中,过得飞快,主要原因就是学校营造的高考氛围,所有人都埋头苦读,没有什麽活动,同学间交往很少,特别是高三的过度复习,更让高中生活乏味无聊。印象b较深的一件事是,山丰在高二时,被学校安排参加全国数学竞赛,当时又是像初中那样,山丰自己去买了几本辅导书,其中包括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题目。不过这一次,感觉很不好,题目难度大了很多,完全超出自己的能力范围了,身边也没有老师可问。考试当天临进考场,爸爸让山丰喝了一大罐浓茶,山丰平时从不喝茶,到了考场,只觉得心跳越跳越快,怦怦的心跳声听得清清楚楚,其实当时的第一感觉是,题目b自己平时收集的题目要简单,如果正常发挥,还是有可能如初中一般获得奖项,当时只觉得心慌,沉不下气,静不下心,最後没有得到任何奖项。这算是山丰求学生涯中遇到的第一次失败,也让山丰意识到真实的数学深不可测,平时的数学和真正的数学有很大的区别,山丰那时就有了不以纯数学研究为职业的想法。因此,山丰尽管平时数学成绩很好,但是高考志愿没有填报一个数学专业。至今,山丰也不知道自己的这个想法究竟是对还是错。

        每个星期六的下午是山丰搜肠刮肚写周记的时候,前面花好长的时间酝酿,找题目,把自己孤独起来,遍查心灵中的每一处,找到此时此地的真情实感,然後後面就容易了。通常,情绪蕴积到那个地步,不写不行了,至於写作中用了什麽技巧,完全是无意识的,如果有意识,多半落入套路,将真情实感扭曲为虚情假意。宁要朴拙的真情实感,也不要高明的虚情假意。非动情,不动笔。山丰从很小时,写作文就分两个阶段,酝酿感情,然後一气呵成。所以,在中学所谓的记叙文、议论文、说明文这三种文T中,山丰b较擅长和偏Ai前两种,因为这两种文Tb较适宜情感的参与。酝酿感情,有人叫打腹稿,还有人叫找灵感。後来读李敖文章,在他看来,那是低手,或者说,业余写手的表现。专业作家,是能够找到工厂流水线式的模式,稳定而机械地输出文稿。

        山丰中学、大学阶段,发现家家户户的父辈都不愿意孩子走远,十分不解,现在慢慢猜测出一些道理,大概任凭这孩子如何心高气傲,觉得自己如何与众不同,在饱经世事的长辈眼里,料定几年折腾後,还不是找老婆、生孩子、过日子,回到每代人都重复的那些俗事,既然都是俗人俗事,跑那麽远g什麽。父母看孩子b孩子自己要清醒的多,孩子读了几篇课文,学了几个名人故事,就想入非非,父母早懂得「看破不说破」的道理,唯有在每个具T事情上给孩子的建议无不T现着这样的人生哲学。

        当时高考连考三天,每天分上下午两场。第一场考试是语文,觉得自己的作文没有写好,题目只有两个字,「习惯」,没有更多的解释。山丰很不喜欢这样的题目,这是一个太俗烂的题目,平时见到太多了,平时也写得太多了,不外乎要打破固有「习惯」,勇於创新。山丰作文,讲究真情实感和独到见解,山丰冥思苦想了至少20分钟,没有找到一点让自己兴奋、值得书写的独到见解,最後只好拿一些老生常谈,乾巴巴地凑了点字数。高考前几个星期,父亲和山丰的关系就变得紧张。山丰已经厌倦了复习,表现出涣散,父亲则认为越到最後越要抓紧。山丰一回到家,父亲就问来问去,山丰表现得不耐烦。山丰不想分散JiNg力,父亲觉得山丰不够认真,父亲把山丰放在桌上的东西翻来翻去,就想找茬批评他一顿。打开山丰的文具盒,发现早上出发前自己左思右想JiNg心安排,放得满满当当的文具显得空了一点,於是问山丰,

        「怎麽文具都看管不好,你不知道文具的重要X吗?你丢三落四,考试中答题也会丢三落四。」

        「哦,有两只铅笔借给同学,考试完後,忘记找他要回来。反正文具盒里还有几只,铅笔也用得不多,无所谓。」山丰轻描淡写,本来就不满父亲在文具盒里塞下太多的东西。父亲总是自诩谨慎、稳妥,山丰看来则是多余,给他不必要的麻烦,把他JiNg力从更重要的地方分散到这些细枝末节。

        父亲听到「无所谓」,登时火大,「无所谓,辛苦十年,一时疏忽,全打水漂,能无所谓吗?你个gUi儿子,视老子的话为耳边风,我那麽辛苦给你准备,你觉得无所谓?」

        「你少来烦我,我自己有数。」山丰也很火大。婆婆和母亲在厨房准备午饭,赶紧跑过来劝,婆婆说,「你爸也是为你好,你不要顶嘴。」母亲拉住父亲说,「不是什麽大事,下午还有考试,忍一忍。」父亲大喊,「要不倒台,老子们好欺负?」山丰也喊,「我不是怕你,不想和你一般见识。」

        山丰想起几年前大伯伯参加县里的中医医生资格考试,通过後,父亲反覆念叨,是在他的帮助下通过的,他给了那些那些资料,如何如何指导,如何如何提醒,如何如何安排,总之,每个关键点都全靠他,事情成功都是他的功劳。听得多了,山丰觉得反感,山丰也不希望,父亲将来出去吹,「山丰的高考成绩,这样那样都是我准备的,都是我的功劳。」父亲觉得山丰没有良心,不孝顺,不知好歹。两人互不相让,越说越气,声音越来越大,父亲动手去打山丰,山丰用手挡开,母亲把山丰拉走,来到走廊,父亲抄起屋角的晾衣杆,追过来打,左邻右舍都出来了,其实山丰和父亲吵架不是一次两次了,左邻右舍早见过,这次又上来劝,隔壁的李爷爷许婆婆劝得最用力,把父亲挡住,「涂医生,孩子再不懂事,你也忍忍,今天高考第一天,孩子最重要的一天。」他们的孙nV姚华梅也是今天高考。「老子除脱他,不忠不孝的家伙。」父亲依然喊着,妈妈拉着山丰去了街上,过了一阵子,听到吵声安静了,让山丰到楼下向爷爷家,然後从家里端了一点饭菜,让山丰吃。山丰就坐在向爷爷家的椅子上休息了一会,心绪难以平复,没有午睡,妈妈送来装文具的书包,再去参加下午的化学考试。化学考试果然大受影响,考出了历史最差分数。好在山丰第二天基本顺利调整过来,後续的考试影响不大。

        考前一个多月,填报志愿,山丰和父亲发生了争执,当时一共可以填报6所学校,重点大学两所,普通大学两所,大专一所,中专一所。山丰只关心两所重点大学的填报,第一志愿,首都大学,父子两人没有任何分歧,第二志愿,山丰要填报华西医科大学,而父亲建议四川大学。山丰想学一门实用的学科,而医学则是最实用、最直接服务大众的学科,因此坚持华西医科大学,但是父亲的强权压力下,多次争吵後,最後填写了四川大学。当时,山丰考虑到自己考上首大的可能X很大,没必要为一间不太可能发生的事和父亲一直争吵下去,误了自己的真正关心的事,因此做了让步,但是这件事,让山丰加大了对父亲的反感,更坚定地决心尽快离开家实现自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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