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雨砸在黑森林的杉木顶上,劈里啪啦地响。
赫尔曼·冯·埃伯巴赫把破烂的斗篷又裹紧了一些,赤脚踩在Sh滑的山路上,脚底板被碎石割得生疼。他已经三天没吃过一口热食了,怀里揣着的半块黑面包y得像石头,他舍不得啃——那是他最後的乾粮。
前面就是埃伯巴赫村了。他能看见村口那棵老橡树的轮廓,在雨幕里黑黢黢的一团,像个佝偻的老人。可他的步子反而慢了下来。
村里人不会欢迎他。
三年前他离开村子的时候,是老埃伯巴赫男爵的次子,虽然分不到什麽家产,但至少顿顿有r0U吃。如今他回来,是个被教会通缉的「异端」——罪名是在图宾根大学里偷看了不该看的书,说了不该说的话。
其实他只是翻了一本古叙利亚文的手抄本,上面记载了一个叫「七睡仙」的故事。七个基督徒少年在罗马皇帝德西乌斯迫害时期躲进以弗所附近的山洞,睡了将近两百年才醒来。故事本身没什麽,但他随口说了一句:「若是现在也有人能睡两百年再醒,倒是不必挨这乱世的刀兵了。」
这句话被同寝室的神学生告发了。
教会说这是对现世秩序的亵渎,是对上帝安排的不满。他被逐出大学,剥夺了贵族身份,父亲气得吐血,宣布与他断绝关系。他就这麽一路流浪,从图宾根走回了黑森林——走了整整四十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