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教你的？」书商指着那本书问。
念衡点点头：「婆婆教我背了好多诗。她说，从前小姐也是这样背诗的。小姐五岁便能背《千家诗》了，很厉害的。婆婆说，小姐最喜欢这一首——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她顿了顿，忽然问：「您知道小姐是谁吗？」
「知道。」书商说。
念衡便不问了。她走到海棠树下，将那本《千家诗》拿起来，小心地合上，放回屋里。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弄坏了。
书商在廊下坐下。廊下的青砖地被磨得发亮，是这麽多年来人来人往踩出来的。念衡端了茶来，是双桥镇的炒青。茶碗是粗瓷的，有些磕碰的痕迹，却洗得很乾净。他喝了一口，茶有些涩，却很香。
「婆婆还教了你什麽？」
「婆婆教我绣花。绣月季。淡紫sE的。」念衡从屋里取出一方帕子，递给他看。帕子上绣着一朵月季，针脚稚拙，歪歪扭扭的，却很认真。花瓣的颜sE深深浅浅，像是用了好几种丝线。可以想见，这孩子花了多少工夫，拆了多少次，才绣出这样一朵花来。
「婆婆说，小姐最喜欢这个颜sE。祈公子种的第一株月季，也是这个颜sE。婆婆给我看了那株月季——就在月季园里，最大的那一株。婆婆说，那是祈公子亲手种的，种了十多年了，年年都开花。」她指着帕子上的花，「我绣得不好。婆婆说，慢慢来，小姐也不是一开始就会的。小姐小时候学绣花，把手扎了不知多少针，才绣出第一朵花。小姐绣的第一朵花，也是月季，淡紫sE的。」
书商m0着那方帕子，没有说话。帕子很软，边角整整齐齐，是念衡自己锁的边。
「顾叔叔，」念衡忽然问，「小姐和祈公子，他们是什麽样的人？」
书商想了想。院子里的yAn光很好，初冬的yAn光不灼人，暖洋洋的。那株海棠在yAn光下静静伫立，枝桠的影子投在地上，斑斑驳驳。
「小姐是个很好的人。」他缓缓说，「她喜欢吃桂花糕，喜欢看海棠花，喜欢在桥头等人。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月牙儿。她会背很多诗，也会绣花。她的手很巧，绣出来的鸳鸯栩栩如生。祈公子也是个很好的人。他会画画，每年小姐生辰都送一幅画，画的都是两个人站在桥上。他会剥橘子，剥的时候把每一丝白络都撕得乾乾净净。他会在河边种月季，种了一大片，一年四季都开花。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很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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