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年九月一日。
高雄的九月从来不懂得收敛。
我踩着脚踏车穿过四维二路,晨光从木麻h的树缝里斜切下来,在柏油路面烫出一片片碎金。汗水还没开始渗出,空气就已经黏在皮肤上了——那种南台湾特有的Sh热,像一件看不见的棉衣,从你踏出门的那一刻起就再也脱不下来。
蝉在两侧的行道树里嘶吼,不是唱,是嘶吼。
我骑过中山一路的路口,前轮压过一条柏油裂缝,车身轻轻一颠,书包里的课本发出闷响。今天是高三的第一天。这四个字在我心里沉了一整个暑假,此刻终於像一块石头,结结实实地落到了胃的正中央。
建国三路的路口远远出现了。
雄中的校门就在那里,橘sE的门柱在晨光里显得庄严,甚至有一点肃杀。学生的脚踏车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像是一条条支流,最终都将流进同一条叫做「联考」的大河。我把车速放慢,目光扫过人群——熟悉的制服、熟悉的脸、熟悉的沉默。
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同一件事:还有多少天。
我把车停进脚踏车棚,锁上链条的当下,听见身後传来一声震天响的叫喊——
「谢明羽!」
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是谁。整个年级大概只有陈柏宇的嗓门能在蝉声里杀出一条血路。我转身,他已经大步走来,衬衫的第二颗扣子开着,书包单肩斜背,那副天生的散漫气质跟他优异的成绩永远形成一种让人费解的矛盾。
「怎麽,暑假有没有好好念书?」他咧嘴,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力道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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