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完全不带火气的、极其温润的味道。
「在陶艺里,我最怕的是燥。」仁赫倒了一杯透明的烧酒,酒Ye在杯中微微晃动,「土太燥会裂,火太燥会变形。但这份猪脚,它是被卤汁养出来的,它把所有的燥气都化成了这份黏稠。你看这筋络,它是支撑一头猪行走、承载所有重量的部分。所以它最坚y,也最温暖。」
我学着韩国人的吃法:拿一片新鲜、挺括的生菜,抹上一点带着微弱腥鲜气息的发酵虾酱(Saeu-jeot),放上一片猪脚,再加上一瓣生大蒜与几根浸了醋与辣酱的韭菜。
将这一切卷成一个饱满的小球,整块塞入嘴里。
那一瞬间,口腔里发生了一场关於「层次」的对白。生菜的清脆瞬间切开了油脂的沈重,生大蒜那种辛辣而原始的冲击感,唤醒了味蕾的麻木,而虾酱那种带着大海深处的咸鲜,则将猪脚的甘甜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这就是首尔的「世俗」。
它不需要优雅的餐具,不需要繁琐的社交礼仪。它要求你用手抓、用大口咀嚼、用满嘴的油脂去感受那份最真实的生存能量。在这间吵闹的小店里,所有的阶级感、所有的异乡孤独、所有的JiNg致包装,都在这盘猪脚面前瓦解了。
「时恩小姐,你知道吗?」仁赫放下杯子,眼神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诚实,「我以前一直觉得,艺术应该是高尚的、是与尘世隔绝的。但这半年跟你一起在这些巷弄里吃这些东西,我才发现,真正的艺术,其实就是这种世俗的质感。它能让你在最寒冷的夜里,感觉到自己是有根的。」
我想起在台北时,我曾是那种最追求「高级感」的人。我写JiNg致的法式餐酒,写昂贵的米其林餐厅。那时的我,总觉得生活应该是一场无暇的、漂浮在半空中的歌剧。
直到我来到了首尔,在这盘油光闪烁的猪脚面前,我才发现,那种「漂浮」其实是一种长期的JiNg神脱水。
真正的「补」,补的不是什麽名贵的药材,而是这份带点油烟味、带点市井气息、却无b紮实的温润感。它补的是我对生活的恐惧,让我明白,即使在最冷酷的城市里,只要还有这份能让人吃得满嘴油光的食物,生活就还有一种可以被握住的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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