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五月,首尔的天空像是被泼了一层稀释过的青蓝墨水,乾净得几乎不带一丝杂质。
这座城市的夏天是带着一种特殊的气味降临的,那是槐花(Acacia)的味道。在西村与通义洞的巷弄深处,那些平日里隐身在灰墙後的槐树,彷佛在一夜之间听到了某种密令,纷纷垂下了一串串洁白如碎玉的花簇。那香味极其霸道,带着一种近乎蜜糖般的浓稠甜意,在乾燥的微风中横冲直撞。当你走在石板路上,那香味会不由分说地钻进你的发丝、渗进你的衣褶,让人在一阵阵恍惚中,感觉到那GU不安分的初夏热力正从地心深处缓缓升腾。
这是我正式从那间临时韩屋寓所,搬进属於我长租公寓的日子。
在韩国,搬家(Isa)不只是一场T力的迁徙,更是一场关於「安顿」的仪式。而这场仪式的核心,并非红包或祭祀,而是一碗乌黑发亮、酱香浓郁的炸酱面(Jajangmyeon)。
我的新居位於西村一座坡度极陡的旧建筑三楼。搬家大叔们穿着沾满灰尘的深蓝sE背心,身手矫健地在窄小的楼梯间穿梭,将我那些沈重的纸箱——那些装满了台北旧梦与异乡新书的纸箱,一个个重重地落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扎实的、沈闷的碰撞声。
空气中弥漫着乾燥的纸箱灰尘味与槐花的甜香,这两种气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定居感」。
「时恩小姐,这种时候,除了炸酱面,别的东西都是对胃的冒犯。」
崔仁赫推门进来时,手里拎着两个沈甸甸的铁灰sE外送箱(Cheol-gab)。那是韩国街头最日常、却也最神圣的风景。他在凌乱的、还没来得及拆封的纸箱间清出了一块空地,随意地铺开几份旧报纸,将那两个覆盖着保鲜膜的瓷碗稳稳地放在地板上。
搬家那天是不坐桌子的。我们席地而坐,背靠着还没挂上窗帘的落地窗,午後那种带点焦灼感的yAn光,大片大片地泼洒在我们身上。
「在我们陶艺里,最难掌控的是黑。」仁赫一边熟练地撕开保鲜膜,一边轻声说,「黑不是一种颜sE,黑是所有颜sE的沈淀。而这碗面的酱汁,就是首尔生活的底sE——厚重、黏稠,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烟火气。」
我接过筷子。那是一双平淡无奇的木筷,但在这初夏的午後,握在手里竟有一种莫名的重量感。
眼前的炸酱面,美得有一种世俗的震撼力。面条是手工拉制的,微微带着一种不规则的扭曲,呈现出一种饱满的淡hsE。而盖在面上的那一层「春酱」(jang),黑得深邃、黑得发亮,像是一潭照不进光的深水。那是用大量的黑豆酱、洋葱丁、猪r0U末与猪油,在烈火中快速翻炒後的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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