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平时，」黛玉说，「用的是那种很稳的、很端正的，说起来很好看，但让人感觉不到你在里面的那种，」她说，「这句，让我感觉到了一点，你在里面。」
屋子里有几个人，听见黛玉说这话，有些人看了看宝钗，等她回应。
宝钗没有立刻说话，她看着黛玉，看了一会，「你感觉到的，」她说，「也许是你自己投进去的，」她说，带着她那个让人说不出问题的笑，「不一定是我。」
这个回答，是她的那个外壳说出来的，圆的，滑的，把黛玉的那个直接，用一个很舒服的方式，绕开了。
但黛玉知道她绕开了，宝钗也知道黛玉知道，只是没有人说出来，就让那个绕，绕过去了。
那句诗，「留得残荷听雨声」，留在那里，让人自己去想那是什麽。
秋天的某一个夜晚，宝钗一个人，在蘅芜苑里，做了一件她从来不让任何人看见她做的事。
她取出一个小箱子，那个箱子不是装金锁的，是另一个，更旧，更小，锁着的，她打开，里面有几张纸，那些纸，是她自己写的，写的是她不让自己在白天写的那些东西——不是诗，不是她拿出来让大家评阅的那种，而是一种更直接的、更接近她一个人的夜晚的那个她的东西。
她取出来，看了看，那些字，是她的字，但那个字背後的那个人，和白天那个宝钗，有些距离。
她看着那些字，没有读出声，就是看，让眼睛在那些字上停着，停了很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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