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中俯瞰盐田港货柜码头,十二个还能使用的泊位上都停靠着巨型集装箱货轮,吊机在灯光下繁忙地装卸货物,那是往来于北美、日韩和澳洲的航线,去欧洲的船少了很多,那地方毕竟还要乱一阵子。吊机的轰鸣混杂海风的腥味,像是这座城市在喘息着全球贸易的余温。还有几座在战争中损毁的吊机残骸扭曲在码头上,是否应当修复或重建这个话题,已经没有任何讨论的价值,它们是那段历史凝固在时空中的三维切片。
远处的星链信号中继塔冷光闪烁,断续如鬼火。这是美国允许东亚使用的少数几个合法端口之一,这是文明世界对深圳共和国的格外仁慈,又是东亚大陆文明的一点星火。海底电缆已不复存在,中国海军用破旧货船的船锚,在西太平洋把人类辛苦建成的神经网络切了个gg净净。当然,现在使用卫星联网,就没有那么好切了。唯独控制权掌握在外国人手里,谁能连,谁不能连,不由中国人决定。中国政府梦寐以求的长城防火墙,其实不如物理断网来得g脆。
陈子豪以标准的军人姿态站在总部顶层办公室,眺望着远方海上快速穿过的双T导弹艇,那是南海舰队的骄傲,他事业的保障。即使是在炎热的夏季,他还是穿着全套意大利面料,手工缝制的两粒扣西装。大厦的空调被定在十八度,而不是政府规定的二十五度,彰显着公司的特权地位。这是南海舰队在深圳共和国事实上的大使馆,享有不公开的外交豁免权。是的,南海舰队具有准主权主T地位,这是一种战后务实外交的结果,正在欧洲、中东和东亚得到普遍的实践,正如马耳他骑士团。
南海运通是盐田的命脉,南海舰队的钱袋子,更是子豪棋局中的王城。五年前,他率领舰队和陆战队在大梅沙发起登陆作战。在反舰导弹命中两栖攻击舰战情中心的情况下,他还坚持指挥作战,用一条腿换来战役的胜利和荣誉勋章。在美国的斡旋下,深圳共和国表示尊重南海舰队的贸易特权,以五亿美元的价格将盐田港租给南海舰队九十九年。南海运通应运而生,她就是南海舰队在深圳的窗口、钉子和影子。装上美国动力义肢的陈子豪顺理成章地退出现役,以平民的身份入主这家贸易巨头。
“Victor,A3会议室准备好了!”秘书推门通知。在与美国人打交道时,取一个英文名是中国商人的惯例。Victor是子豪亲自挑的,他很喜欢,这代表胜利。只是最初当别人用英文名称呼时,他总是反应不过来。
子豪转身客气地应道:“好!谢谢!”转身便走,并交代:“你不用跟来!”他通过专用电梯直接到达地下五层,这是他们秘密挖掘扩建的保密楼层。A3是防护等级最高的暗室,不仅通过法拉第笼原理屏蔽无线电信号,又有声瓦隔绝声波,还在内部使用了主动降噪技术,人只有在面对面的距离才能听到对方的声音。陈子豪步入暗室,厚重的大门在他身后静静地关上。从此开始,由氧气罐供氧,全套潜艇技术。见他进来,铁头“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行了个标准的注目礼,林主任动作慢了一点,但也点点头,招呼一声“陈总”。
子豪点点头算回礼,招呼大家坐下,现在他们呈三角形促膝而谈。他不说废话,对二人说:“今天美方联系我们,让帮忙查一下灵矿的问题。”一听“美方”二字,林主任眼睛瞬间眯了那么一下,这人在舰队是政治部的人,原来是个上校。那帮人都反美,被指派来当办公室主任显然有监军的意味。子豪看在眼里,记下了这个反应,说:“那边反馈说近期深圳产的低价机器人出口量暴增,不光是机器人,还包括不少智能设备,怀疑是用了非法的灵矿。”
林主任沉Y片刻,点点头,道:“确实,光上半年通过我们出口的,就已经增长了百分之五十多。上次季度例会商务部也提出来过,陈总您也说这个势头不错,深圳总算有拿得出手的高科技产品输出了。”
子豪心里哼哼了一下,并没搭话,又看着铁头,他当年只是陆战队的一个营长,在深圳登陆战中身先士卒,立下了头功,只是不幸被弹片击中了头部,受伤后为了补足他的认知能力,舰队特批送他去日本千叶植入了可以直连星链的神经模块。他原本就姓铁,也因此在部队里得到了“铁头”这个绰号。神经模块可以大幅增强大脑的反应速度和获取外部信息的能力,但缺点是在屏蔽信号的密室中无法获得增强的效果,他努力地想了想,说:“陈司令,哦不,陈总,您要我们安保公司做些什么,下命令吧!”
子豪早已猜到二人的反应,毕竟亲疏有别,不管有没有网络连接,铁头的忠心是一个常量。他叹口气说:“贸易额提高当然不错,对我们舰队是好事,对吧,林主任?”林主任忙点头应和,子豪话锋一转,又说:“但贸易环境和国际规则还是要讲的,当年我们吃了那么大的亏,是为什么?”右脚又是一阵剧痛,他掏出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对二人说:“不讲这些大道理了!我们最重要的合作伙伴就是美国人,深圳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也是美国人,该配合还是得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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